外星语破冰,你一生的故事

影片的故事和逻辑都十分简单,用将近两小时说服观众:文明的基石是语言而非科技。剧情乏味,过程拖沓,着力表现如何在宇宙中不同物种之间实现跨语际实践,然后由于语言可以改变人们的思维方式,所以女主忽然就能预知未来了…凭借对未来的记忆搞到了中国高官的电话号码,之后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说服了拥有“东方邪恶力量”的General Shang,各国由此紧密团结了起来。

《降临》这部科幻大作在国内上映后并未掀起向国外一样的广泛关注,相对于国外电影网站的高评分好口碑,有不少中国观众走出影院后的感受是“外星人到底来做什么?”“影片到底要表达什么?”“所谓的年度科幻大作好在哪里?”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结局,我选定了自己要走的路,也就是未来的必经之路。我循路而前,满怀喜悦,也许是满怀痛苦?我的未来,它究竟是最小化,还是最大化?
——特德 · 姜《你一生的故事》

本来这样一个故事也不能说有什么毛病,只是所有的角色都太缺乏感染力和说服力了。比如各国做出切断交流的决定一定不是重量人物拍脑袋的决策,背后有着复杂的文化和博弈,而空喊两句政治正确的口号就马上改变了这种决定则未免显得天真;再比如理论物理学家Ian在片头鄙视语言学家Louis,第一次登舱后就马上改变了对她的看法,造成这种改变的、所谓像数学家一样解决问题的过程,又缺乏研究过程中逐渐突破的细节表现;Louis搞懂外星人的目的是向人类求助后,全剧就在男女主角超越了时空的爱情梗之中结束了……

      《降临》是一部略特别的外星科幻。说到外星人造访地球,观众常会想到特效优秀,涉及种族之战的《独立日》,讲述外星人与人来互换身份带有讽喻意义的《第九区》,甚至漫画改编,宇宙观建立宏大的《变形金刚》《黑衣人》等等,与之不同,《降临》给观众讲述了一个地球文明与地外生命碰撞的新篇章——交流,这个从逻辑上本应最先被提及的硬性故事基础。

      《降临》是一部非典型科幻片,低成本且充满文艺气息。外星人造访地球,这样的题材通常会给人以大场面的预期,而这部电影或者说这篇小说却另辟蹊径,从语言角度切入,在外星生物与人类间的沟通上做文章。
       对语言学的兴趣,加之外网一片好评,令我对这片期待已久。此前流出的资源画质不佳没看,能在国内上映倒是小小地意外,不过字幕翻译的小问题还是要说一下。在电影院观看时发现好几处词不达意,尤其女主Louis在提到女儿的名字(Hannah)时,说这是一个Palindrome,译者将其处理为“这是妈妈用心为你取的”,完全没有体现出关键之处。Palindrome指的是回文词,即正序或倒序念一样的词。Louis给女儿取名Hannah,不仅仅是她作为语言学专家玩的一个文字游戏,也暗含了非线性因果观,与本故事表达的核心密切相连,是一个比较重要的点,应该翻译出来。
       小说原名《你一生的故事》(据说在影片正式上映前的试映会上,观众对这个题目不感冒,因此导演将其改名为《降临》),以Louis的视角进行叙述,“你”指的是她女儿。由于学习了外星人“七肢桶”的语言,Louis的思维方式也随之改变,能够预见未来,于是早在女儿出生前,她就知道自己的孩子将在25岁时死于登山意外(电影改编为患绝症去世)。但其实,如果将视角转换为观众或读者,这个“你”也可以指Louis本人,她同样也预见了自己的一生。
       语言的最大意义是什么?作为一个业余,我能想到的答案是交流沟通,从而相互理解。正如影片展示的那样,如果语言不通,即使和外星人面对面,我们也无法知晓对方的行为的意义。现实中常常有这样的情况,双方争辩得面红耳赤,最后发现讲的根本不是一回事,这样的辩论也就没有意义了。巴别塔大概是《圣经》中最为著名的典故之一,人类想要建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创世纪11:4),上帝为了阻止人类的计划,混乱了人类的语言和口音。

《降临》全片要讲的既不是异文明间的冲撞,也不是如何了解彼此,更不是一般科幻片中探讨的生命与时间的宏大命题,它所讲述的就是一个牛逼的语言学家如何解决了两个种族间语言破冰的这个过程,除了她的故事之外,所有人都仿佛是个布景牌,他们没有故事、没有感情、没有思维模式,存在的意义就是推动剧情的前进。说句题外话,大学时双修过汉语言文学,当然,与专研语言学领域的小伙伴相比所学不过是皮毛,但多年来一直好奇教授《语言学》这门课的老师哪里来的谜の自信,觉得语言学是个无敌大杀器……

      抽丝剥茧,不考虑本身故事的情感走向,想要理解好这个故事,明确外星人来的目的,要注重影片中提及的一个假说——“萨丕尔-沃尔夫假说”:所谓“萨丕尔-沃尔夫假说”,是一门关于人类语言的心理学、语言学假说,该假说认为人类的思考模式受到其使用语言的影响,因而对同一事物会有不同看法。说得更明白一些,就是语言决定思维。这个假说并没有被业界完全承认,但是确实是贯穿电影中作为语言学家的路易斯推动剧情的关键。女主角路易斯因为长时间研究七肢桶的语言与文字,逐步接受了使用非线性语言的七肢桶的逻辑,因此思维方式不再受时间维度的局限,也不在乎前因后果过去未来的要求,改变了感知世界的方式,最后凭借所谓“预知未来”的能力,影响了外星生命降临后的各大国家的决策,推进了故事进程。而这就是七肢桶超越时空来到地球的目的:把他们的语言作为礼物传递给人类,掌握该语言的人类将因思维逻辑和对时间的理解发生变化,进而突破现有科技的瓶颈,在多年后具备帮助七肢桶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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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所有的学科不过是为我们提供了看世界的一个视角,彼此之间何须存在畛域的偏见。惟科技论固然不可取,仅从语言学的视角看问题、解决问题,也会带来片面、狭隘的弊端。好好一场外星人降临的戏码,不是彼此之间知道说了什么就可以解决了,

      探讨影片想表达的内容,需要从溯源原著开始。《降临》改编自美籍华裔作家特德•蒋获得赞誉无数的小说集《你一生的故事》同名第一篇章。原著小说格局并为如此宏大但却非常精妙,仅从语言学角度切入两物种交流产生的一段故事,故事的主人公能看见自己未来,她知道自己将经历极度的痛苦和极度的幸福,但仍然坦然接受命运,选择去过这样的人生,因为那些幸福让她觉得经历的痛苦是值得的。而本片并为选择只将小说影像化的照搬原著小说,反而是在原著的基础设定上做了大规模的剧情化改编:譬如比较明显的淡化语言学习与分析的路线而强化女主情感剧情走向;譬如淡化物理学家男主角的作用而强化女主的绝对地位;譬如加入中国角色戏份推进戏剧化剧情等等,但故事的核心并未改变:外星语言对路易斯产生影响,纵使预知了未来仍然选择不顾及发端,不考虑终点,坦然拥抱生活中的每一个瞬间。这样的核心让科幻带有部分文艺品质,并有一定的哲学讨论范畴彩,正是这份特别的设定让看惯于原力,宇宙魔方,A网的观众观影过程中在其它方面有所触动,意味深长又震撼人心——并不是非要与外星人的武力冲突才是科幻。能让观众增加对科幻的定义范围,是这部电影获得赞誉的重要方面。
   
       本片导演丹尼斯维伦纽瓦导演个人风格比较明显,回顾其《焦土之城》、《囚徒》、《边境杀手》等代表作,影片剧情带有一定文学感,视角独特,塑造的角色也多让人印象深刻。而该导演对氛围的营造更是值得称赞。摄影和配乐也是本片中值得考量的分项。《降临》采用略微暗淡的调色,许多让人印象深刻的场面并非视觉特效,反而比较注重光线的运用和摄影角度的选取,使“柔和”的感觉贯穿整个电影。本片的音效为服务整体,既令人恐惧又让人紧张,时而诡谲,时而神秘,时而犹豫伤感,对观众理解在路易斯的内心戏份起到了良好的推进。

高耸的外星飞船是否隐含着巴别塔的意味?

就电影而谈电影,这部片子令人失望。

      另外,艾米亚当斯对于语言学家路易斯的诠释着实精彩,并不张扬的表演却具备情感深度:从初面七肢桶所表达的对未知的恐惧但却不缺乏勇气的表演开始奉献自己成熟的演技,精彩段落是对感受到男主角温暖的拥抱以至于选择坦然接受这份并不完美结局的命运的情感刻画。可以说艾米亚当斯对于剧本整体的还原、很多情感的拿捏,具体的细节都演绎到位而准确。

       怕像女主说的那样,即使掌握了所有语言,也可能仍是孤身一人。但是,语言的明确,的确能帮助我们在最大程度上减少对彼此的误解。电影里,政府官方想要知道“七肢桶”来地球的目的,他们只是简单粗暴地要一个答案,但为了这个答案,以女主为代表的语言学专家们首先需要的是让“七肢桶”理解人类提出的问题,于是开始了“婴儿学语”,当然,女主最后领悟这其实就是“七肢桶”为人类带来的礼物。
       萨丕尔-沃尔夫假说是否正确并不重要,文艺作品从来只是借助理论表达作者所要表达的。当Louis越来越熟练地掌握“七肢桶”的语言文字,她的一生也逐渐如一节完整的烟灰浮现在她的眼前。宿命论或是自由意志,电影也好,小说也好,都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地展开。在已然预见悲剧结果的情形下,Louis选择走完她该走的路:女儿早夭,但仍选择将她带到世上,因为她存在的意义不会因死亡而抹消。作者在这个故事里给出的是一种折中的答案,未来无法改变,然而同时这又是你自己的决定。
       不论将来如何,路就在前方,还是要坚强地走下去,即使只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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